1944 年 9 月 9 日的政变

第 02 集 · 涵盖时期：1944 年 9 月 · 阅读：5 分钟

Cold War Bulgaria 播客第 02 集的配套文章。

1944 年 9 月 9 日是保加利亚共产主义政权的立国之日。四十五年间，它被作为一场人民革命来庆祝；而此后开放的档案显示，那是一次受到严密操控的政治行动，其结局在很大程度上早已写就。

9 月 9 日之夜

祖国阵线（Отечествен фронт）——一个汇集共产党人、左翼农民同盟成员、社会民主党人与兹韦诺（Звено）集团军官的联盟——于当夜夺取了索非亚各部。纸面上是一个政党同盟。实际上，这是一个由保加利亚共产党主导的结构，其干部占据着决定性的职位，首先是内政部与司法部。

时机绝非偶然：红军已在三天前，即 9 月 6 日越过保加利亚边境，此前苏联已于 5 日对保加利亚宣战。因此政变发生时，苏联军队已经在这个国家境内。

新政府把自己呈现为一个广泛的、顾及政治平衡的联合政府。兹韦诺集团的军官、非共产党人基蒙·格奥尔基耶夫出任首脑，各部职位在阵线的各组成部分之间分配。

这层表象没能长久蒙蔽细心的观察者。共产党人掌握着内政部——也就是警察——和司法部，并很快掌握了安全机构的杠杆。本应代表三大国监督过渡的盟国管制委员会，事实上由苏联代表主导；英美同僚只行使观察的职能。

镇压随即而至。1944 年 12 月至 1945 年 4 月的人民法庭审判，构成了斩断旧国家的核心工具。

结果广为人知：9 155 人被判有罪，其中 2 730 人被判死刑并执行。 受害者中有年幼沙皇西美昂二世的三位摄政——其中包括沙皇的叔父基里尔亲王——多位前首相、数十位大臣与议员，以及高级军官。

以当时保加利亚约七百万的人口衡量，这场清洗按比例计算是欧洲最严酷的清洗之一。它针对的不只是德国的合作者：它预先消灭了一切可能构成政治替代方案的精英。

政变两年之后，国家形态的问题被交付全国。1946 年 9 月 8 日的公民投票，共和制得票 95.6 %。

与所有此类投票一样，这个数字说明的更多是过程被掌控的程度，而非真实民意。建立于 1878 年的保加利亚君主制就此终结。九岁的沙皇西美昂二世与家人离开祖国，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流亡——他将于 1996 年回到保加利亚，并在 2001 至 2005 年间出任该国首相，这在当代欧洲史上是唯一的例子。

对合法反对派的清除，在 1947 年 8 月农民同盟领袖尼科拉·佩特科夫受审时达到顶点。

佩特科夫并非边缘人物。他是一位遭暗杀的前首相之子，本人也参加过抵抗运动，曾在祖国阵线最初的几届政府中任职，1945 年与共产党人决裂。他体现的是合法反对派，即以合乎形式的方式提出异议的那一方。

审判以叛国罪进行，判处死刑。尽管伦敦与华盛顿提出了强烈的外交抗议，他仍于 1947 年 9 月 23 日被绞死。美国刚刚批准了与保加利亚的和约；处决就在数日之后。信息很清楚：西方的抗议不会改变任何事。

随着佩特科夫的离去，最后一个有组织的反对派消失了。农民同盟被解散，其干部或入狱，或归附。

新政权的法律框架于 1947 年 12 月获得通过。季米特洛夫宪法得名于格奥尔基·季米特洛夫——这位共产国际前总书记已成为保加利亚政府首脑——在苏联法学家的直接协助下起草，以 1936 年苏联宪法为蓝本。

条文宣告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成立，确立生产资料的国家所有制，并组织了一院制的议会体制。它一直有效至 1971 年，其后被所谓的日夫科夫宪法取代。

到 1948 年底，这一进程已告结束。保加利亚共产党完全垄断了政治生活。社会民主党被吸收，农民同盟在祖国阵线内被缩减为陪衬角色，这一格局将维持到 1989 年。

迅速膨胀的国家安全机构已并入苏联的情报网络。下一阶段——强制集体化、重工业化、乃至对共产党领导人自身的审判——可以开始了。

从政变到彻底上锁，中间隔了四年。这段时长很有启发。

每一步都为下一步作准备，并赋予其正当性。联合政府让政变显得体面。法庭给消灭对手赋予司法形式。公民投票给君主制的终结赋予民意外观。宪法给这一结果赋予法律形式。

正是这种渐进的方法，而非单纯的暴力，构成了共产党在保加利亚夺取政权的特征——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此后数十年间该政权异乎寻常的稳定。

所引文件的翻译均出自作者。